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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离不开你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2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(一)

慧娟表情木然地坐在楼上的沙发上,一动不动。既没有眼泪,也没有思维,她这样已经坐了很久。同事王姐一直陪着她,不时轻声细语地安慰几声,一面劝她喝点儿水、吃点儿东西,但都被她无声地拒绝。

楼下客厅里躺着的是她丈夫于海。他们的女儿小萱以及其他亲属在那里陪着他。她也想去陪他,她知道他现在最需要她的陪伴,但是他们不让,说是没这规矩。

平时,家里收拾得很整洁,可以看出它的主人很勤快,但是现在它却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。屋外,院子里靠墙倚着几个色彩艳丽的花圈,迎着秋日的晨风哗啦啦地响着。

时间刚过早上七点,已经有人慢慢地聚拢来了。

这一切都是真的吗?怎么可能是真的呢?就在昨天早上,她要去上班时,他还关切地给她递过一把伞,说就要变天了。推出车子,他跟在她身后嘱咐路上慢点儿骑。刚要走,他又说中午给她包茴香馅饺子——他一直知道她的喜好。这顿饺子他还没包呢,怎么可能就走了呢?

“慧娟,我苦命的妹妹!”一个五十多岁、头发花白的妇女疾步走了进来,一把搂住慧娟不住声地哭喊道。

一直木呆呆坐着的慧娟在姐姐的怀里渐渐颤抖起来,两行清泪无声地滚落。

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于海身体不是一直好好的吗,怎么突然就没了呢?”终于止住哭声的姐姐慧玲,拉着慧娟的手颤抖着声音问。

是啊,谁说不是呢,于海的身体一直都好好的,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?慧娟痛彻肺腑地想。

于海最近是有些不太对劲儿,他总说浑身没力气,经常觉得累,有时还会感到胸闷。慧娟不止一次劝他去医院看看,可他总说:“我身体这么棒,能有什么事?歇歇就好了。”她也觉得,于海应该没什么问题,这些年他一直坚持体育锻炼,一年到头很少有个头疼脑热的,偶尔不舒服,几天就抗过去了,更何况,他还这么年轻,才四十出头。

所以昨天上午,当他单位同事打来电话,说他进了医院时,她也根本没想过会这么严重,她还在心里笑他:不听劝的家伙,叫你去你不去,这回倒自己跑去了。可是当她赶到医院时,一下子就懵了!他已经在抢救室抢救了。

她瘫坐在椅子上,听他的同事说起事情的经过。上午他和同事老钟正在布置会议室,准备下午用,他突然感觉不舒服,并要老钟陪他一起去医院。在路上,他们还一直说着话,临近医院时,他意识就模糊了。医生检查过说是心肌梗塞,马上送进去抢救了。

慧娟是看着他闭上眼睛的。中间曾有几次短暂的好转迹象,甚至有一次他意识很清醒,把她叫进去说了几句什么。她满心以为他能挺过来,可是到了晚上十点多,医生还是无奈地宣布抢救无效。她扑倒在他的身上,不停地呼唤他起来,她不相信他会这样离她而去,回应她的却只有他渐趋冰冷的身体。

夜里,她陪在他身边,看他静静地睡着。他睡姿很美,她曾不止一次对他说过。每逢这时,于海都会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子,坏笑着说:“不好好睡觉,老盯着我看干什么?我脸上有宝贝呀?”现在,她又一次长长久久地盯着他看,格外地专心和仔细,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。他有黑而密的头发,有宽而阔的额头,有粗而浓的眉毛,有挺而直的鼻梁,有丰而润的嘴唇。他还有一双温柔含情会说话的眼睛,只是今天它不再对她说话,而是永远地合上了。她的手指慢慢地轻轻地从他的脸上滑过,心里漫起无边的凄楚,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。

清晨五点多,于海的哥哥于洋来告诉她,于海葬礼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,问她是不是要去看看还有什么遗漏,她整个人混沌着,什么也想不起来,只是木偶般地任于海的嫂子和妹妹梅子半拖半架地弄上了楼,然后就一直这样坐着了。

“慧娟,我们帮你把于海的衣服整理一下吧。能送人的送人,不能送人的就陪他去吧。”王姐拍了拍沉默不语的慧娟,柔声道。

慧娟从悠长的沉思中回过神来,从姐姐慧玲的手中接过一杯滚烫的水——从昨天得知他生病到现在,她粒米、滴水未进,曾经湿润饱满的嘴唇变得毫无光泽,隐隐的泛着苍白色。她双手环抱着杯身,一股暖流顺着手心迅速涌向四肢百骸,她感觉自己正在苏醒,生气和思想正在努力回归她的身体。她又轻轻抿了一口,润了润双唇和喉咙,现在觉得好多了。

“慧娟,我知道你舍不得于海,想留个念想。可是人没了,他的东西也要随他而去的,不然他到那边穿什么、用什么?再说,他这么狠心都不管咱了,咱也要想开,还有孩子和公婆呢!一定要好好的!”

是啊,家里还有孩子和公婆。女儿小萱今年正在读高三,平时学习很努力,成绩也不错。还在上高三之前,于海就和女儿讲好了,等她明年考上理想的大学,他们一家三口就去丽江好好玩玩儿……于海的父母已经年逾古稀,身体也是每况愈下,真不知他们能否经受这样的打击?一念至此,慧娟才突然想起,从昨天出事到现在,她还没见过他们。

他们怎样了?慧娟起身想下去看看,却被人拦住了。邻居张婶告诉她,她刚从老两口那儿过来,他们情绪已经稳定了,于海的几个堂嫂陪着呢。慧娟定了定神,暗暗告诉自己:我得挺住,坚决不能倒下,这一家老小都指望我呢,我一定要让于海安安心心地上路。

慧娟打起精神走到衣橱边,打开橱门,于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的这些衣服几乎都是两人一起去买的,见证着他们的朝朝夕夕,每一件衣服上都刻着他们爱的印迹。她久久摩挲着,涕泗横流。透过泪眼,她分明看见于海正伸出双臂,将她紧紧拥抱、裹挟,压迫得她不能呼吸……

整理完于海的衣物,已经接近中午了。有人送上饭来,是大锅炖菜和馒头,摆在了慧娟的面前。慧玲温言软语,极力劝慰妹妹多少吃点儿,说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呢,身体垮掉了怎么办?慧娟只是点点头,却丝毫没有要吃的意思。

她忘不了,昨天于海说过要给她包茴香馅饺子的,他却说话不算话,他欠她的!

他欠她的又何止一顿茴香馅饺子!

送行的亲朋好友越来越多,挤满了院子。这是一座不大的小院,南面靠院门边是一间厨房,厨房西侧建有卫生间,在旁堆放了一些杂物。院子靠西面开出了一小块儿菜地,里面种了黄瓜、西红柿和辣椒之类的蔬菜,还在结果期,红的、绿的,一嘟噜一串儿的,挤在枝杈间。顺着东墙种了一溜丝瓜,高高地爬上了墙,一朵朵黄色的小花正在风里摇曳。北面是正房,是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。楼下一进门是客厅,客厅左手是两间卧室;楼上也有一间独立的客厅,还有卧室和书房以及卫生间。

下面响起女儿压抑着的撕心裂肺的哭声,还有丧事主管招呼帮忙的声音,她知道他们要送于海去火化了。她的心猛地碎裂开来,哗啦啦落了一地,令她猝不及防地无法收拾。

那个陪伴了她二十年的最亲最近的人就要化作一缕青烟了么?从此后,只留她这个未亡人孤独地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!

(二)

窗前的桔梗花谢了,落了满地的花瓣。

慧娟对着它凝思半晌,不觉悲从中来。这盆花是于海几年前买回来的,宝贝似的种在了窗前那个小小花池里。慧娟当时很不待见它,嘲笑于海不识货,被人骗了。于海不以为然地笑笑,继续着手里的活计,一面对她说:你不懂,这是桔梗花,也叫铃铛花,它是象征幸福和美好的花,因为它的花语是永远不变的爱。他还告诉她,别看它长得不起眼,开起花来却特别好看,自有一种清新雅致之美;它还有药用价值,可以润肺止咳、利咽散结,对她的嗓子有好处。后来桔梗花终于开了,慧娟一下子喜欢上了它。它梦幻般的五片紫色花瓣,不妖娆、不浮华;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,不浓烈、不放肆;它未开时那淡绿色的形似灯笼的花苞,也别具一格,惹人怜爱。这一切都令她百般欢喜。从那以后,不用于海侍弄,慧娟整天宝贝似的疼着,桔梗花便陪了他们一年又一年。可是今天,它竟自凋谢了,是在哀悼它的主人吗?慧娟俯身捡起干枯的花瓣,放在鼻子上嗅闻,它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芳香,只是风华不再。

今天是头七,过了今天生活就该回归它原有的轨道了。偌大的院子一下子空旷了下来,只有寂静陪着她。

公婆的屋子里没有动静,小萱上学去了。慧娟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站了会儿,无所适从地抬头看了看天,又俯身瞅了瞅脚下的满地落英,无限落寞地转身踱上了楼。

揽镜自照,她更是悲伤得不能自已。镜子里的那个人是她吗?那个人双目无神,形容枯槁,眉头深锁,曾经湿润鲜艳的嘴唇干瘪苍白,哪里还有她半点儿从前的影子?

“慧娟哪!”是婆婆的声音。她急忙收拾起糟糕的心情,答应着走下楼来。

“你晚上想吃点儿什么,我来给你做。”婆婆站在楼梯口,满目慈爱地看着她。

“妈,哪能让您做饭呢,您想吃啥,我来做。”慧娟赶忙歉意地说。

“还是我做吧,你学着点儿。小海狠心,早早地撇下我们不管了,他不管咱,咱自己管。”婆婆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。

慧娟结婚的这些年,几乎没怎么进过厨房。刚开始是因为她不会做饭,再加上于海疼她,不舍得让她去烟熏火燎的,她也就心安理得地生活在于海的宠爱里;后来有了女儿小萱,她突然得了一种奇怪的病:对面粉过敏。只要皮肤一接触到生面粉,就浑身红肿,痒得难受,还会呼吸困难,于是,厨房更成了她不敢涉足的禁地。再后来公婆来了,慧娟也试着下过几次厨房,但做的饭总是差强人意,再加上她工作忙的原因,时间一长,公婆也随她去了。

现在,她却不得不独自应对今后的一日三餐了,总不能叫年逾古稀的公婆天天做饭给她吃吧?唉!于海,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,宠坏了我,又狠心把我丢下不管。慧娟在心里重重地叹息着。

晚饭炒了两个小菜,西红柿鸡蛋和香菇肉片。第一个比较简单,慧娟一会儿就对付出来了,第二个她有点儿摸不着头绪,老太太在她身边不厌其烦、详详细细地讲解这个菜的制作步骤,一边讲解,还一边示范。末了语重心长地对她说,一个女人,有男人宠的时候要活得幸福,没有男人宠的时候更要活得独立、顽强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一个要独立行走的女人。

独立行走的女人。不错,慧娟在心里默念着,未来的日子里是风是雨,都要她自己承担了。

夜深了。溶溶的月色透过窗幔的缝隙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,仿佛一袭轻薄柔软的、带着神秘色彩的纱幔多情地覆在慧娟的身上,竟勾起了她无限柔情和缱绻——这样的夜色注定是给无眠的人准备的。

小萱早就睡着了,正在她身旁发出均匀的呼吸。小萱这孩子秉性像极了她的父亲,善良、细心、温柔,自从父亲出事儿,她就自觉地搬到了父母的房间,说是一个人睡不着。其实,慧娟知道,更多的原因还是担心她。这些天,母女俩相互安慰、相互陪伴、相互依赖,慧娟猛然发觉,小萱一下子长大了。

怕吵了女儿休息,慧娟披衣下床,轻轻带上卧室的门。来到书房,打开那盏有些陈旧的台灯,把自己深深地埋进椅子里。她需要一个这样的时刻,深度放开自己,深度调整自己,为自己和家人的明天积蓄力量和勇气。

打开相册,浏览那些照片,于海那无比灿烂和阳光的笑脸又一次扎疼了她的眼睛。他们一家人去八达岭、去颐和园、去泰山、去上海……他们一家人在一起过生日、吃蛋糕,在一起读书、神聊……一张张照片仿佛倾诉般,详尽地述说那些美好、幸福和甜蜜,眼泪仿佛像决了堤的洪水,瞬间把她吞没。

哭吧,酣畅淋漓地哭一次吧!为了自己心爱的人,倒出心中所有的痛和哀伤!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慧娟从压抑的抽泣中抬起头来,擦了擦腮边残留的泪。屋子里到处洒满温暖柔和的淡蓝色的光。这盏台灯是于海专门为她买的,因为她爱看书,有时还会把孩子们的作业带回家,为了保护她的眼睛,于海特意去买了这盏护眼的台灯回来。慧娟痴痴地望着它,不由柔肠百转,一时难以自抑,挥笔填了一首《捣练子》:

风渐起,夜生寒。露重霜深怎入眠。

料得红尘难再见,孤魂夜夜倚阑珊。

放下笔,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望着东方熹微的晨光,慧娟知道,从明天开始,不,是今天。从今天开始,她就要扛起这个家的一切了。为了于海,为了他们深爱的这个家,她知道,她必须扛!

(三)

慧娟回到了她阔别已久的学校。是的,阔别已久。尽管离开才只有短短的一周,但对于她来说,真的是阔别已久了。

走进语文教研室,同事们都放下手头的工作围拢过来,一脸关心地瞧着她,有的甚至在脸上写着怜悯和同情。这令她陡然生出深切的悲凉:是啊,她现在是丧偶的女人了,是他们可怜和同情的对象。

王姐上前抓住她的手:“慧娟上班了?家里都安排好了吗?上班好,孩子们都想你了,都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呢,他们离不开你。”

慧娟是五年级二班的班主任,兼任两个班的语文课。她不在的这些日子,都是王姐在帮她代课和管理。现在听王姐这么说,慧娟内心深处那根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了:她已经离开这么多天了,他们都好吗,都乖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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